小芳今年18岁，从外地小镇来到城市，住在亲戚经营的公寓里，过着单身生活，已经一年了。她不仅年轻，而且自由。白天她去西装裁剪学校学习，放学后就和朋友们排练节目，偶尔还去玩玩高尔夫球，滚球游戏或者溜溜冰。她也很快活。家里给她寄来的钱足足够用。大城市的生活五光十色，令她目不暇接，不断给她以刺激。

    但是近来，她对于声色刺激的感受已经有写钝了。她幻想亲身体验一种新的刺激－－上电视。她顾影自怜：“我适合上电视。这身段，这容貌，再合适没有了，只是还没有被人发现。”为了怕因慵于梳妆而失去难得的机缘，每天深夜就寝前，她都要刻意梳理青丝，这几乎已经成了她的习惯。但机缘却迟迟没来。今天，她认真梳理完青丝，就打开了电视机开关。她从一个频道拨到另一个频道……尽情地在心中描绘着自己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情景……仿佛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人就是她，沐浴在辉煌的灯光中，万众曙目，艳羡不已……她忘记了时间的流逝。突然，这个电视节目完了，她又换了一个频道，却没有任何影像，只有无数的光点在舞动。忽然，屏幕上出现了又白又亮的光雾，仿佛预示着什么，那光雾竟然晃动起来。图像逐渐清晰起来，原来是位青年姑娘。那姑娘似乎是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演戏。她手舞足蹈，全是大动作，并且大喊大叫，可她却听不见她说什么。她把音量调到最大限度，仍然听不见声音。因为听不见，也就不知道她在演什么戏了。

    这个节目没有刊登这个节目的名称，而且，这个频道并没有相应的电视台。她想：大概是试播传出来的吧。她轻蔑地撇了撇嘴，喃喃地说：“别美！没什么了不起的。要是我，会演得更好。况且，论体型、长相，我都比你强上一百倍！”“啪”的一声，她关闭了开关。第二天，她正在独自漫步在黄昏路上，身后忽然有个男人把她叫住。她回头一看，是个陌生人。“你是？”“电视台的！”“叫我有什么是嘛？”“嗯，你想不想当电视演员？”这是她朝思暮想的事！她看了那个男人的脸色，一本正经，不像是在开玩笑，便小心地问：“我是有这个想法，不过，您认为我能胜任嘛？”陌生人问她自己觉得怎么样，她说：“我觉得自己还是可以的。”“那么，把你的地址告诉我，近日内我和你联系。”陌生人说，“请问，你什么时候有时间？”“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。如果您方便，现在就可以。”她担心对方会变卦，错过难得的机会。“不过，你还是找谁商量一下，再决定……”“没有那个必要！我自己的事，自己能做主！”她急忙回答。于是，那个男人和她上了一辆灰色的汽车。

    意想不到的幸运，使她再也不能缄默。她说：“电视台的工作一定很不平凡吧？”陌生人说：“不，一旦涉足，就再也拔不出脚来。你若想改变主意，现在还来得及。”“不，我担心也许会被淘汰。至于说什么退出，这没有考虑的必要！”“你那么向往做演员？”“是的，只要能上电视，我别的什么都不求。”“你这么诚恳，那就好……”

    车子终于在一座高大的建筑物旁边停下来。“在这种地方？什么电视台？”她仰视着耸立在暗雾中的楼房，有些担心地问。“这就是电视台的摄影楼。”那男人说，“这是个新成立的电视台，你若认为不理想……”她想：再迈进一步，她上电视的愿望就要实现了。她断然拒绝了那男人说的可以送她回家的话，跟着他走进了门厅。楼内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华丽，银白色的灯光撒满长廊，静极了，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，连那男人的脚步声也听不见。

    “就是这件屋。”那男人随手打开一扇门，让她进去。屋内灯光耀眼，她的眼镜好半天才适应。“哎呀，这……”原来这屋子和她昨天夜里在电视上看到的那间屋子一样。“现在你该明白了吧？这屋子就是摄影室。这栋楼里同样的房间有好几间，专门收容电视台的牺牲者……”她觉得不对劲，要求出去。但那男人却说：“不行！我曾多次问你是否想改变主意!” “那我自己出去，然后去控告你！”“你做不到。这扇门除了我，其他人不准通行！“你是谁？快放我出去！“她急了。”别吵！你反正走不了了，索性全告诉你。为了树立起光辉顶峰的名角，就必须有在显象管下默默死去的人。我就是专门提供这种牺牲者的角色的人。”说完，那男人在门口消失了。她立刻紧紧追赶，结果撞在厚厚的门上，被弹了回来。门怎么也推不开，想拽有没有拉手。她想尽一切办法，都以失败告终。她筋疲力尽，茫然环视这间屋子，室内没有任何装饰，厚厚的混凝土墙上只开着一扇小窗，窗上嵌着厚厚的玻璃。即使把它打碎，窗口太小，她也出不去。

    她正望着小窗一筹莫展，忽然，小窗透亮了。窗外似乎是谁家的屋子，一个年轻的姑娘正在望着这边，眼神里充满着渴望。这是她唯一能求救的人。“喂，救我出去！”她挥着手，拼命地连连大声喊叫。然而，声音一点也传不出去，听不见……

    她顿时回想起昨天夜里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姑娘。她明白了：窗外的姑娘也许和她的命运一样。她想：既然不能得救，那救索性制止其他人再做无谓的牺牲。于是，她又比划又叫喊，想把这件事告诉窗外的姑娘。可是，她的努力是徒劳的。只见窗外的姑娘的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神色，随之看到她的嘴在微动。虽然听不见说什么，但是那个意思立刻就能明白：“拙劣的演技，要是我的话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