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。风，呼呼地刮着；雨，淅淅地下着。

　　村后的山坡上，送葬的乡亲陆续散去。一位老妇人扑伏在新砌起来的坟头，撕声力竭地痛哭流涕：“我的乖姑娘啊，你走后娘今后的日子怎办呀？”一位青年男人跪下来拖曳着她：“娘，女婿就是儿啊，只要有我在，绝不会让你受痛挨饿。”

　　这位女婿是否兑现了自己的承诺？后来的情况又怎样？让我们一起穿过这幅凄清苍凉的画面，走进那个悲怆的故事吧——

不幸母亲 晚年丧“女”

　　１９９９年初冬的一天中午。５９岁的赵范芳老人正在菜园里淋粪水，女邻居跑来说：“赵婆婆，不好了，张琳姨落岩子了！”听到这个消息，赵范芳丢下手中的粪瓢，急忙跟女邻居往后山跑。来到后山一山崖下，她们找到了伤痕累累的张琳。原来，张琳午饭后上山采药，不想脚下石头松开，一下子连石带人跌下了２０多米高的山崖。这一幕，恰被正在对面山上采药的女邻居看见。女邻居急忙跑回家告诉赵范芳。顾不上多想，赵范芳背起张琳急忙往家里赶。回家后，经村医生检查，发现２８岁的张琳已经没有了气息……

　　赵范芳出生在贵州与广西交界的南盘江畔。在成为张琳的继母前曾结过两次婚，但都由于不会生育，婚后经常受到丈夫殴打和婆婆辱骂，所以每次都是结婚不到两年就离婚了。１９７７年春，３７岁的赵范芳经人介绍来到贵州省安龙县洒雨镇，嫁给了张琳的父亲，成了时年６岁的张琳的继母。张琳是个可怜的孩子，刚生下她，母亲就因产后大出血去世。赵范芳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张琳百般疼爱，母女关系非常融洽。１９８０年土地下户后，赵范芳与丈夫一边带着女儿，一边精心耕种分到的３亩稻田和２亩旱地，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可是好景不长，１９８４年３月的一天晚上，丈夫在家接电灯线时不幸触电身亡。将丈夫送上山后，赵范芳独自撑起了这个家。想到其他男人不一定能待好继女张琳，所以，尽管有很多人来做媒撮合，但赵范芳坚持不再改嫁。

　　１９９５年初，经一位好朋友撮合，２４岁的张琳与初中时的同班同学、比自己大１岁的王朝刚谈起了恋爱。１９９６年３月，王朝刚与张琳结婚并主动上门当女婿。婚后，张琳与丈夫恩恩爱爱，对继母赵范芳也格外孝敬。１９９７年５月栽秧时节，张琳送饭到田里给丈夫和继母时不慎跌倒，致使孕育了８个多月的胎儿流产并大出血。从此，只要怀孕３个月左右，张琳就会流产。后来，根据医生建议，张琳和丈夫决定先疗养几年后再要孩子。１９９９年秋收过后，丈夫王朝刚与村里的几位石匠到离家３０多公里的另一个乡镇搞建设工程，张琳留在家里陪继母，平日里也跟村里的妇女上山采药来卖……

　　想不到，还没来得及当上母亲，年仅２８岁的女儿就这样匆匆离开人世。扑在女儿的尸体上，赵范芳嚎啕不止。傍晚，在外打工的女婿王朝刚回来了。第五天早晨，在寨邻的帮助下，赵范芳和女婿王朝刚将女儿送到村后的山坡上下葬……

女婿为儿 敬奉老母

　　女儿去世后，赵范芳常常独自一人坐在家门口那棵苦楝子树下发呆，流泪。女儿没有留下一男半女，怎么忍心让女婿再留下来照顾自己孤独的晚年？

　　王朝刚看出了岳母心思，就对她说：“娘，小琳在时，我是你女婿。现在，小琳不在了，我就是你儿子。请你相信，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，尽儿子的责任。”说完，王朝刚跪在地上给赵范芳磕了３个响头。扶起王朝刚，赵范芳不知说什么好。

　　过了正月十五，村里的男人都牵牛扛犁上山翻犁板地，女人们都挑起挑篼担粪上山，只等春雨降临，就在地里种下苞谷。见王朝刚上山犁地，赵范也挑起挑篼担粪上山。

　　来到地里，王朝刚连忙抢下她的担子说：“娘，你都６０老几了，就别再担了，万一不小心闪了腰，那如何是好呀？”

　　“让你一人做，我怎么看得下去？”

　　“总共就这２亩地，要不了几天我就做完了，你就回家做饭等我吧。”

　　忙完农活，王朝刚就到附近搞建筑工程，白天在工地做泥水工，晚上就回家陪老人说话。领到工钱了，就买些好吃的东西回家给赵范芳吃。

　　日子就这样在平平淡淡中滑落，一晃到了张琳下葬的第三个年头。按当地风俗，在农历正月的第一个“亥日”，得给张琳祭坟，而且必须在天还未亮时就要赶到坟上。“亥日”这天凌晨，天还是一片漆黑王朝刚就收拾东西上山。刚跨出大门，赵范芳就跟了出来，也要一同去。打着手电筒，母子俩高一脚矮一脚地向村后的山上爬。不料，赵范芳不慎摔了一跤，怎么也站不起来了。经县医院检查，原来老人的股骨发生骨折，得住院动手术。躺在病床上，最令老人难堪的问题是解溲。王朝刚对老人说：“娘，我是你儿子，我服侍你解大小便是应该的，你就别难为情了。”老人含泪点了点头。吃饭时，王朝刚一勺一勺地喂老人。老人要入睡了，他又打来热水，为老人洗脸、洗手和洗脚。拆石膏板后，考虑到马上就要春耕，赵范芳要求出院找草药敷。

　　就这样，王朝刚将老人背回了家。随后，找一位民间医生买了几付接骨草药回家为老人敷上。每天早上，王朝刚一大早就起床，做好饭菜给老人吃后，就匆匆上山下地种桩稼。中午时刻，又匆匆赶回家做饭给老人吃和背老人上厕所。秧苗栽完了，苞谷也薅完了。这时，老人也可以拄着拐棍试着行走了。

　　望着又黑又瘦的王朝刚，赵范芳心疼地说：“儿啊，你受苦了。”

　　“娘，服侍老人是当儿子应尽的责任，吃再大苦受再大累也是应该的。”王朝刚说。

　　秋收过后，赵范芳完全康复了。她对王朝刚说：“儿啊，你该找一个对象安家了。”

　　“娘，要找我就得找一位像小琳一样孝敬你的，不然，我宁愿不安家。”

　　“何必呢？只要她喜欢你就可以了。万一不行，到时我可以单独吃住嘛。”

　　“就是打一辈子光棍，我也不会娶一位不孝敬你的女人做媳妇。”

　　见王朝刚如此，赵范芳不再说什么。

女儿“轮回” 孝心融融

　　２００２年农历腊月，王朝刚在村里人的撮合下，跟邻村一位名叫贺庆芳的女人相亲。贺庆芳比王朝刚大３岁，两年前丈夫因车祸去世，现在正带着一位年仅２岁多的女儿艰难度日。两人一见如故，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。

　　大年三十夜，赵范芳和王朝刚把贺庆芳母女接到家中吃年夜饭。给祖宗祭饭时，两位心心相印的年青人一拍即合，随即拜了天地，鞭炮一放结成夫妻。随后，贺庆芳跪到赵范芳面前说：“娘，我从小是孤儿，今后，我既是你的儿媳，也是你的亲女儿。我和朝刚一定好好孝敬你。”扶起贺庆芳，赵范芳说：“我现在不但有了儿媳，还有了一个亲女儿，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。”这时，贺庆芳两岁的女儿也甜甜地对赵范芳叫了几声“外婆”，让赵范芳激动得流出眼泪。

　　过了年，贺庆芳回村把房产变卖了，把田地处置了，带着女儿搬来与王朝刚同住。晚上，贺庆芳把变卖房子的钱交给赵范芳说：“娘，你先替我保管这５０００块钱，等我和朝刚再攒一些，就重新盖一栋新房子给你老人家住。”接过贺庆芳递来的钱，赵范芳明白，这个儿媳妇是真心实意来服侍自己的，没有留半点后路。这哪里是让自己代管的５０００块钱呐，分明是一颗滚烫的心！夜，渐渐变深了。贺庆芳打来一盆热腾腾的洗脚水，对赵范芳说：“娘，你腿不方便，让我帮你洗脚。”赵范芳说什么也不肯。这时，贺庆芳的女儿就说：“外婆，你不让我妈洗，总该让我来洗。”赵范芳笑呵呵地说：“好，就让我的孙姑娘来洗吧。”

　　岁月就这样在平淡琐碎的日子中过了１年。２００３年腊月，贺庆芳生了一个儿子。孙子满月那天，赵范芳将全村的乡亲都请来吃满月酒。她激动地告诉大家：“贺庆芳不但是我的儿媳妇，更是我的姑娘。她跟朝刚结婚时没有办喜酒。今天这席酒，既是孙子的满月酒，更是我为她补办的结婚酒，希望大家一定要尽力吃、尽兴喝。”说完，她从头上取下那根自己配戴了几十年的银簪子插到贺庆芳的发髻上：“这是我出嫁时我娘送的，现在，我把它送给你，希望你在今后的日子更加幸福美满。”院子里，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。

　　２００４年秋天，收完庄稼，卖掉圈里的４头肥猪，取出所有积蓄，贺庆芳和王朝刚在村前路边自家的自留地里开工修建新楼房。２００５年春节，全家５口高高兴兴地搬进了新房喜度新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