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前,周勇驾驶车辆不慎翻倒路边山沟,同车三人死亡,周勇以交通肇事罪被判四年徒刑。服刑期间,周勇不幸患上尿毒症,家人为他申请了保外就医,52岁的父亲周日林为他捐了一个左肾,给了儿子第二次生命。为了偿还外债和高昂的医药费,一家人外出打工尝尽辛酸。为减轻父母的负担,周勇不顾术后虚弱的身体拼命挣钱。孰料三年后,周勇尿毒症复发。为了再次挽救儿子的生命,母亲孙小兰毅然决定捐出自己的肾。
2007年1月13日,母子俩先后躺在南京鼓楼医院的手术台上了。世界罕见的两次亲属肾移植的真情故事感动了南京城,许多市民纷纷前来慰问探望。1月22日,特护病房内接受采访的周勇激动得热泪盈眶,他动情地说:“我的手术很成功,我是个罪人,父母养育了我,又两次割肾给我,是父母给我三次生命,给了我新生的勇气和力量。我要好好活着来报答父母博大的爱。”
儿子服刑重症来袭,爸爸来给你第二次生命
2003年7月25日清晨,江苏高邮市车逻镇特平村村民周日林家电话骤然响起。电话那端,一个焦急的声音说:“爸爸,我是阿勇,你来监狱一趟吧,我有点急事。别忘了带上咱们家的户口本和我的身份证。”
“一定是出了大事,不然阿勇不会这么急着让我去的。”边收拾着简单行李,周日林边对老伴孙小兰说。8点,周日林登上开往高邮的车。汽车疾驶向前,周日林思绪不由得回到了一年前。
当年52岁的周日林与妻子共育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。1974年出生的大儿子周勇,孝顺善良,勤劳能干。周勇结婚成家后,周日林为儿子买了一辆货车,周勇每天到附近工厂往返拉货,生活过得红红火火。2002年,他们花了10万元钱的积蓄翻盖了新房。但一切幸福都随着一场突如其来的重大车祸而被击碎了。
2002年1月22日,周勇开着自家的货车前往高邮拉货,同村三位村民要到高邮市办事,找到周勇搭乘,周勇爽快地答应了。当货车行驶到一处弯路时,迎面突然开来一辆大客车。周勇猛地一打方向盘想错开客车,不料雨天路滑,货车向着路边的山沟翻去。结果周勇被玻璃划破手腕,身上多处皮外重伤,搭乘他车的三个人被甩出车外当场死亡。
苏醒过来的周勇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处四年有期徒刑,被关押在南京高淳县华山监狱。刚盖了新房手里没有什么积蓄的周家,卖了汽车,借遍了亲戚朋友,才为死去的三位村民共支付了15万的抚恤赔偿金。一场车祸,把儿子送进监狱,也使得周家欠下大笔外债,这个幸福之家因此变得愁云惨雾。
2003年7月25日这天,在华山监狱医院的病床上,周日林看见面色苍白的儿子躺在床上,手臂上插着输液管,周日林抱着儿子,伤心地问:“勇儿,你咋了?这才几个月不见,你咋成这样了啊!”
在医院办公室里,管教干部向周日林详细介绍了情况:“入狱后周勇表现一直很好,上个月下旬,他在劳动中突然晕倒,鼻孔流血,被医院确诊为尿毒症晚期。鉴于他目前的情况,家属可以为他申请保外就医。”
几天后,周勇随父亲回到家。看到家中一贫如洗的景象,周勇忍不住“扑通”一声跪向父母:“都是我连累了这个家啊!是我害得你们抬不起头;如今我又得了这个病,又要你们操心了!”周日林安慰儿子说:“你回来就好,在家好好休息,千难万难,我们也想办法救你。”拉起儿子,一家人抱头痛哭。
晚上,安顿好儿子,周日林夫妇和周勇妻子商量为周勇治病的事。最后,周日林说:“你们在家好好照顾勇儿,我明天就到市里和省城医院咨询情况。”
第二天一早,周日林带上干粮和茶水离开了家。十多天的时间,周日林走遍了扬州、高邮和南京几十家大医院。最后了解到换一个肾最少需要三十多万元,而且,肾源还不一定立刻就能找到。周日林郁闷地回到家。而此时,周勇病情逐渐加重,一家人心急如焚。
一天晚饭后,周日林找来妻子和儿子:“我咨询过了,亲体肾移植可以节约一大笔费用,孩子的病不能再拖了,阿勇的血型是AB型的,我的是A型,医生说可能和他配型成功。如果行,我愿意拿一个肾!”
“爸爸,你年纪大了,我不让你做手术,孩子不孝,就让我采取保守治疗,我不能再拖累这个家啊!”听说父亲要为自己捐肾,周勇说什么也不同意。“傻孩子,爸妈怎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呢,你别看你爸我年纪大,可我身体一直很好,摘一个肾什么也不影响!”看着老父坚毅的目光,周勇的泪水夺眶而出。
车祸后,周家已经是一贫如洗,还欠了亲戚朋友不少外债,到哪里筹集昂贵的手术费呢?周日林到高邮市民政局开具证明,又骑上家里那辆旧自行车,挨家挨户乞讨“化缘”。一个月后,周日林几乎跑遍了大半个高邮,终于又筹集到4万多元。
2003年11月3日,周日林和周勇在扬州邵伯油田医院做了手术,手术很成功。不几天,周日林的左肾就在儿子的体内正常“工作”了。
举家打工自救,悲壮延伸的生命又行将枯萎
2003年11月16日,父子两人回到家。这次手术费加上药费、住院费共花掉8万多元,筹集的资金所剩无几。换肾后,病人需要长期服用抗排异药物,每月需要4000多元。昂贵的药费和巨大的精神负担,压得全家人喘不过气来,每天都要为生活和药费犯愁。
一天,周勇的妹妹周惠回娘家看望父亲和哥哥,还带来了不少自己的衣服和日常用品。在周勇诧异的追问下,妹妹哽咽着说:“妈妈和嫂嫂要出去打工了,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和爸爸!”
母亲孙小兰身体一直不好,人也瘦小,几经周折才在邻村一家铸造厂找了份打扫卫生的临时工作,每月工资300元,每天8点上班,晚上6点下班。而妻子陈文霞在距离特平村10多公里的火葬厂找了份临时工作——为死人做寿衣。为了多挣一点钱,别人一天工作8个小时,她却工作10多个小时。
两个月后,周日林身体稍稍恢复,就在村里为一个朋友开车,朋友知道他家的情况,破例将他的月工资涨到1100元。几个月后,周勇的身体逐渐恢复,他就下床帮助妹妹做点家务活。父亲在附近开车拉货,也会带着儿子出去散散心。
2004年3月的一天,周勇再次随父亲出车。傍晚,货主为表示感谢,给了周日林四包红山茶香烟。周日林道谢后,转身到一家小卖铺将香烟换成了一挂香蕉和一瓶水果罐头。回到车上,周日林掰了个最大的香蕉递给儿子:“吃吧,可新鲜了。”“爸爸,你怎么把烟换了。”“不抽了,烟和酒都戒了。”“我知道,你是为了我的病才戒的!”周勇将香蕉塞回父亲手里。可父亲说:“傻孩子,不光是为了你,也为了我自己的身体啊。别想太多,吃香蕉吧。”周勇只好含着泪剥开了香蕉。
特平村距离洪泽湖不到10公里的路程。不出车的日子里,周日林就会骑车到洪泽湖打鱼,一来改善家人的生活,二来给儿子增加点营养。
2004年4月的一个休息日,日头早已偏西,可父亲迟迟没有回来。“难道父亲出了什么意外?”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周勇心头。傍晚时分,邻居开着一辆三轮摩托车载着兄妹俩急忙赶往洪泽湖,在洪泽湖的长堤脚下发现了蜷曲着躺在地上的周日林。
兄妹俩赶紧将父亲送到医院抢救。医生说,周日林是因为营养不良、过度劳累造成昏厥,幸亏及时发现送到医院,否则很可能出现生命危险。打那以后,为防止意外,周勇再也不让父亲到洪泽湖打鱼了。可周日林又在车逻镇牲畜交易市场找了个零活,每星期去两次,每次都有几十元的收入。看着老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,孙小兰辞去了铸造厂的工作,到一家私人敬老院做起了全职保姆,包吃住还有近1000元的工资。
看到年迈的父母为了自己奔波受苦,每月几千元的药费就像个无底洞吞噬着父母的血汗钱,家里的债越积越高,周勇吃不下睡不稳,时常流泪痛哭:“都是儿子不好,儿子不孝啊!”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,从2004年7月开始,周勇瞒着父母到邻村一个摩托车修配店打零工,但只能干些为摩托配件上油去漆的小活儿。两个月后,周勇到医院复查,结果显示他各项生命体征都良好,他便决定出去打工多挣点钱。
周日林担心儿子在外受累,就托自己的一个朋友安排儿子在一个工程队工作。儿子上班的第一天,周日林一直陪伴在儿子身边,一个劲地提醒:“你感觉怎么样?不行就不干了。”看到儿子精神很好,周日林这才放下心来。
在工程队,周勇一干就是两年多,他每个月900多元的收入是家里强有力的支撑。有时加班时间长了,他也会感到疲劳,甚至会感到胸腔一阵阵难受,他就停下手里的活儿休息一会,对身体的不适并不在意。
就这样,一家人都外出打工挣钱,除去每月的医药费开销慢慢有了节余,家庭情况逐渐好转,逢年过节成为一家人团聚的最开心的时刻。
2006年1月22日,一家人相聚一起庆祝保外就医的周勇刑满。那天晚上,周勇特意买了一瓶啤酒,为父亲、母亲、妻子、妹妹每人斟满,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,和家人挨个碰杯后一饮而尽,说:“从今天起,我就是个自由人了。四年来,是家人挽救了我的生命,是亲人给了我继续生存的信心和勇气。有家人陪伴,我相信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。”话没说完,围坐桌边的一家人哭成了一片。
然而,生活并没有像周勇想的那样。不久,一次更大的苦难降临了。
2006年7月的一天,工程队接了一个大的工程,大家都在加班加点忙碌,周勇开着轧路机一连干了10多个小时。突然胸腔一阵剧烈疼痛,伴随着一阵眩晕,他赶紧将车停下来。这些症状和第一次得尿毒症时的症状是如此的相似,周勇不觉打了个冷战:“是不是饿了?”他赶紧到厨房拿了根黄瓜大口大口地吃起来,可是,不但症状没有减轻,而且视力也开始出现短暂模糊。
“不好,我可能旧病复发了。”周勇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灵通向父亲发出求救信息。
亲情前赴后继,妈妈捐肾给儿子第三次生命
2006年7月11日,周勇在南京市第一医院得到确诊,父亲捐给周勇的肾已经完全失去功能,周勇尿毒症复发了。此时的肌酐已经高达600多!至于尿毒症复发的原因,医生说短期内移植的肾就失去功能的情况经常出现,原因很多,其中包括患者的免疫因素和非免疫因素。只有两种方法可以维系周勇的生命:一是换肾;二是透析维持生命。
周勇住不起医院,他每周3次乘车到邵伯油田医院做3次血液透析,一次就要400元,每月仅透析就要花费5000元。在“保守”治疗两个多月后,周勇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,尿毒症已经折磨得他无法走路了。
10月,周勇住进了南京市第一医院肾移植中心。不久再次出现晚期尿毒症的一系列症状:严重贫血、高血压、严重腹水,如果不尽快将移植肾摘除,身体会有更多排异反应。2006年10月25日,医生只好为周勇做了手术,将坏死的肾取出。
11月2日,出院的周勇再次回到家。妻子陈文霞早已从工厂回来。晚上,周勇一把抓住妻子的手:“小霞,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,以后连正常的生活我也给不了你,你和我在一起不会有幸福的,家里又欠了这么多外债,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!你还年轻,我们还是离婚吧。”“你别这么说,我们有这么多年的感情,只要我们坚持下去,我相信你能得救。再说,你也要为女儿想想啊!孩子可懂事了,昨天她又考了全班第一。我是O型血,如果可以,就让我为你捐个肾吧!”夫妻俩抱头痛哭。
哭声惊醒了梦中的女儿周星怡,懂事的她也跟着哭了起来。突然,门帘声响,双眼红肿的孙小兰走了进来:“儿子,你不能灰心啊,我和你爸想过了,如果配型成功的话,就把我的肾给你吧!”看着母亲瘦弱的双肩随着哭泣声上下抖动,周勇心如刀割,哭着说:“妈妈,这么多年我出了这么多事,你为我操碎了心,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,我已经要了爸爸的一个肾,不能再让你经受手术的痛苦了!”妻子也拉着孙小兰的手:“妈,我年轻身体好,还是让我为阿勇捐个肾吧。”
“好媳妇,我知道你为阿勇好,你到我们家一点福也没有享,婆婆我嘴上不说,可我难过啊,你们以后的日子长着呢,还是让我捐吧……”
看着两位至亲争着为自己捐肾,感动、愧疚、幸福、伤心、矛盾、痛苦,汇集成一股股复杂的感情洪流在周勇胸中倾泻,几个人又哭成一团,而外间的周日林和女儿周惠也难过得直掉眼泪。
婆媳俩为捐肾争执不下,最后,周日林说话了:“让你妈先检查,配型成功就她捐,不行你再去检查。”话虽这样说,可孙小兰一夜没睡,第二天刚蒙蒙亮,在丈夫的陪伴下,悄悄来到南京一家医院做了检查。孙小兰是B型血,周日林安慰老伴说:“我是A型血,上回我听医生讲,B型也容易配型成功,老太婆啊,我看儿媳妇是抢不过你的,你就开始准备吧。”
人员是定下来了,可是没有钱。周日林再次骑车到处“化缘”,然而,这次结果却不理想。最后周日林到乡民政局筹到了3600元,市慈善总会2500元,药材公司1000元,加上亲戚的帮助,周日林共筹集不到5万元。为了10多万的手术费和医药费,周日林决定把唯一值点钱的房子卖出去。
第二天,周日林写了个《卖房启事》。但是,越是着急就越是卖不出去,虽然有几个人先后来看房,都以房子地处偏僻没有成交。病不能再耽误了,周日林带上干粮再次往返于各个医院。
2007年1月2日清晨,周日林踏着薄雪走进了南京市鼓楼医院。推开泌尿外科郭宏骞主任的门,周日林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:“我不知道你的姓名,我也交不上全部住院费,可我希望你能救救我的孩子。我求求你了!”拉起周日林,听他讲完父母双亲捐肾救儿的故事,郭主任掉下热泪:“谁都有父母、孩子,你们太不容易了,你放心,医院一定会挽救周勇的命!你今天就回家,马上让病人住院。”孩子有救了,周日林喃喃自语,不觉已老泪纵横……
2007年1月5日,周勇和母亲孙小兰在鼓楼医院住院治疗。周勇是第二次接受捐肾,受体的排斥风险大大增加,这对医生的心理和技术都是一个极大的挑战。好在周勇和母亲的配型很好,6个点有5个吻合。为保证手术成功,医院专门成立了医疗小组。有10个医生4个护士两个高级麻醉师全程跟踪。请知名专家多次会诊,严密评估,多次检查。
1月13日,中午11点钟,孙小兰被送进了手术室,12点半,周勇也被推进了手术室,接受从他妈妈身体里取出来的肾脏。晚上7点,从病房传来好消息——手术成功!一直在手术室外急踱步的周日林长长地出了口气。
1月19日,孙小兰要出院了。一大早,她来到儿子所在的隔离舱外。对着话筒,母子俩交谈起来:“儿子,妈今天出院回家休息,你要好好配合医生,妈在家等你回家!”“妈,我第一次生命是你和爸共同给的,第二次生命是爸用肾换来的,你又给了我第三次生命,等我好了,我要好好孝敬你们!”
3人3个肾,亲情永相连。周日林夫妻俩相继捐肾救子的感人事迹传开后,大家纷纷伸出援助之手。车逻镇特平村各村民小组以及镇各企事业单位得知情况后,都以不同的形式和方法向周勇全家伸出了援助之手。高邮、扬州、南京三地的好心人纷纷慷慨解囊,为这个不幸而又洋溢着浓浓亲情的家庭“凑”手术费。扬州百信医药公司将80多种药品进行现场义卖,筹集1万多元善款捐给周家;江都的张宝龙,高邮三湖蛋品公司等许多民企老板闻讯后一次次送来救助款;不少人送来数百甚至上千元连名字也不留就悄悄走了;一位在街头骑三轮车的老汉也默默地送来100元……
据周勇的主治医生刘铁石介绍,父母相继为儿子捐肾在世界上都十分罕见。现在两人情况良好,下周周勇就可以出院了。
如今,孙小兰和儿子病情稳定,生命体征平稳,还差医院8万多元,周日林每天骑车为剩下的住院费四处奔波……